尚嵐
大西北的早春，料峭寒風一陣一陣掠過沉寂的原野。我立于枯草叢生的菜地邊，忽然瞥見遠處衰草間探出一行尖尖的綠芽。俯身細看，竟是蔥綠的羊角蔥破土而出。它們熬過嚴冬，頂著早春的寒意，在尚未回暖的土地上蘇醒了。不等暖春艷陽，不等春雨澆淋，更不等其他蔬菜登場，這倔強的生命已頂著初春的風雪，舒展碧葉，亭亭立于田間地頭。其葉形似羊抵角，不過，羊抵角是青灰色的，而羊角蔥生著如同羊抵角一樣的翠綠葉片。一行行羊角蔥的葉子挺立田間如小羊列隊，在孤寂的早春原野上獨領(lǐng)風騷，暈染出第一抹春色。
我驚喜地望著這些春芽，卻沒有動手拔一根蔥。次日路過菜市場，我被那鮮嫩的羊角蔥吸引，如羊群望見了青草，我立即駐足，我挑選了一捆紅塑料帶捆扎的青蔥，心滿意足地回到家里。
羊角蔥不僅以清麗的外形惹人喜愛，其辛辣脆嫩的獨特口感更能喚醒味蕾，恰合世人“無辣不歡”的飲食偏好。切絲卷入煎餅，醇厚滋味可登宴席；鹽醋涼拌后夾入饅頭，則是慶陽人初春最地道的家常風味。那辛中略帶苦味的獨特刺激，總能勾起口舌的征服欲，越是辛辣越要挑戰(zhàn)。于是吃了一根接一根，如羊啃青草般停不下來。我尤其偏愛吃生蔥：剝一根新蔥，配一個饅頭，連食數(shù)根仍覺意猶未盡，其鮮美堪比世間珍饈。
春天，我經(jīng)常買羊角蔥，家中羊角蔥不斷頭，有時不想生火做飯，一根蔥配個冷饅頭便是一餐。這份簡便中藏著清香，既能解饞又能果腹，更兼有健脾胃增強體質(zhì)之效。無農(nóng)藥無污染的自然生長之物，多食亦無妨。羊角蔥是涼拌菜的點睛之筆，又是肉炒菜的提鮮法寶，再到包子餃子的靈魂餡料，乃至餐館大菜的必備輔料，蔥在中國飲食中既是沖鋒陷陣的“急先鋒”，亦是不可或缺的“常規(guī)軍”。
除了味覺的饋贈，羊角蔥更有著令人敬佩的生命個性。當其他蔬菜都在等待農(nóng)人的播種與耕耘時，它選擇了截然不同的生存之道：深秋時節(jié)被留在田間，或是農(nóng)人有意為之，或是機緣巧合，讓它在冰封的土壤中蜷伏越冬。當強勁的春風吹拂大地，羊角蔥那靈敏的耳朵便敏銳地感知召喚，率先破土而出，掙脫寒冷的桎梏，爆發(fā)出生長的激情。那尖尖的綠芽如羊角般挺立，傲然獨立在蔚藍天空下、和煦陽光中。環(huán)顧四野，冰天雪地，衰草連天，尚無同伴，它卻煢煢孑立擎起一片新綠，不隨大流，不趕時髦，不卑不亢，只淡定做自己。這份不左顧右盼、堅守初心的篤定，讓它走在季節(jié)的前列，成為初春第一道美味。
我愛羊角蔥的滋味，更敬它的品格。愿做如蔥之人：內(nèi)心清白通透，不媚流俗，始終保持獨立個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