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文進
布谷鳥一叫，鄉(xiāng)下的春天就開始忙碌起來了。耙田、犁地、插秧、播種，田間地頭到處是人們勞作的身影。“蠶農(nóng)有時節(jié)，田野無閑人”。人們循著這聲音下地，像是聽從一種古老的號令，布谷鳥替老天爺催著人，人也樂意被催著。
“播谷、播谷……”在布谷鳥的叫聲中，小草急著發(fā)芽，花兒爭相開放，連閑置了一個冬季的農(nóng)具，也抖擻了精神——它們都不愿意辜負這大好的春光。小時候，每年驚蟄過后、春風漸暖的時節(jié)，故鄉(xiāng)的春耕便如約而至。天剛蒙蒙亮，“布谷”鳥不時地歡叫，薄霧還籠罩著整片田野，農(nóng)民伯伯便牽著健壯的耕牛，扛著锃亮的犁耙，踏著晨露走向田間。隨著犁鏵深深扎進松軟的泥土，一片片沉睡了一冬的泥土被緩緩翻開，嘩嘩的渠水順著田埂流淌，與低沉悠長的牛哞相互交織，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，勾勒出一幅質(zhì)樸動人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田園風景。
隨著春天的深入，田野上的綠色越來越濃。那些剛播下的種子，在泥土里悄悄地生長著，它們吸收著大地的養(yǎng)分，沐浴著陽光雨露，一天天地長大。農(nóng)人們看著那些嫩綠的秧苗，心中充滿了喜悅和期待。春耕的忙碌也帶來了鄉(xiāng)村的生機與活力。村莊里的人們紛紛走出家門，來到田間地頭，幫助農(nóng)人們一起勞作。他們或幫忙耕地，或幫忙播種，或幫忙澆水，共同為這片土地揮灑勤勞與汗水。孩子們也加入了春耕的行列。他們在田間地頭追逐嬉戲，撿拾掉落的種子，幫忙搬運農(nóng)具。他們的笑聲和歡呼聲，為辛苦忙碌的日子增添了無限的樂趣。布谷鳥從空中掠過，悅耳的叫聲此起彼伏，像是在給農(nóng)人們加油鼓勁。
春耕的田野，是一幅流動的畫卷。陽光灑在泥土上，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。新翻的泥土，散發(fā)出一種特有的芬芳，那是大地的氣息，是生命的味道。當夕陽西下，農(nóng)人們開始收工回家。他們疲憊而滿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。他們知道，只要辛勤耕耘，付出努力，就一定會有收獲。夜晚，村莊里彌漫著一種寧靜而祥和的氣息。農(nóng)人們圍坐在爐火旁，談?wù)撝滋斓膭谧骱褪斋@，分享著彼此的故事和心情。
布谷聲里，透露著四季的節(jié)奏。晨霧未散時，布谷在枝頭輕啼，喚醒炊煙與雞鳴；日頭偏西，它伴晚歸的農(nóng)人，把疲憊揉進晚風。它沒有麻雀的喧鬧，更沒有黃鸝鳥的嬌婉，只以樸素的調(diào)子，守著土地的約定。一聲催耕，一聲盼收，藏著中國人最質(zhì)樸的生存智慧：春播夏耘，秋收冬藏，一分耕耘，一分收獲。他們遵循自然規(guī)律，依靠勤勞的雙手編織著美好自由的生活。如今每到春天，偶爾在城郊林間聽見一聲聲布谷鳴叫，心底里總是被深深地牽動，仿佛被帶回到童年的時光。那時的風很輕柔，田地寬廣，奶奶的蒲扇輕搖引來聲聲蟬鳴，布谷聲在麥浪里起伏，飛鳥在水田間來回盤旋。
春天就這樣不慌不忙、溫柔繾綣地落在故鄉(xiāng)的每一寸土地上，落在響亮的鞭聲里，落在溫暖的煙火里，落在厚重的泥土里。鄉(xiāng)親們面朝黃土，心懷期盼，把對生活的熱愛、對豐收的向往，都輕輕鋪展在這片養(yǎng)育他們的土地上。只待盛夏繁茂，金秋碩果，便能在稻花香里，共話一年的豐成盛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