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強強
有些味道,能穿越時間。就像有些愛,從未離開。
下班回家途中,在廣場附近遇見一個流動攤點,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奶奶,正在炸制香噴噴的美食。走近一看,原來是蘿卜丸子。紅白相間的蘿卜絲,酥嫩可人的金黃丸子,引得不少行人為之駐足。我立刻掏出手機買了幾個,邊走邊吃,熱騰騰的油炸蘿卜香溫暖了冰冷疲憊的身體,頓覺心窩充斥著滿滿的幸福,令人陶醉其中,無法自拔。
感受著口腔中四溢彌漫的蘿卜香,遂想起了當年外婆為我做蘿卜美食的幸福時光。
外婆勤勞能干,瓦屋前的菜園里種了十幾壟蘿卜。冬初時節,一畦畦葳蕤的蘿卜便成了菜園里嫵媚動人的最后秀色。憨態可掬的蘿卜從土里伸出腦袋,迫不及待地窺視著周圍的世界,探頭探腦的模樣甚是可愛。地上露出的那一截兒,有的是瑩白,有的是青翠,還有的是緋紅,膚色潤澤,色彩妖嬈。我最喜歡跟在外婆身后,一起到菜園里拔蘿卜。彎下腰,雙手緊緊抓住蘿卜的纓子,憋足了勁向后一扯,胖墩墩的蘿卜霎那間躍土而出。有時候用力過猛,稍不留神就坐了個屁股蹲,將蘿卜抱了個滿懷,逗得外婆大笑不止。
蘿卜收完,冬天就真正地來了。
俗話說:“冬吃蘿卜夏吃姜,不勞醫生開藥方?!毙r候的我總是體弱多病,而蘿卜養生,外婆就會給我做各種蘿卜美食調養身體。
炸蘿卜丸子是外婆的拿手絕活。那時候外婆還年輕,切起蘿卜來十分麻利。外婆將蘿卜切成碎丁,和好面,放上麻油和佐料,把蘿卜丁和面以順時針方向慢慢地攪拌在一起,再稍微醒一醒,然后在大鐵鍋里倒上自家壓榨的菜籽油。沒一會兒,鍋里就發出滋滋的油熱聲,外婆一手執筷,一手攥起餡料,轉瞬之間,一個圓滾滾的蘿卜丸子就從虎口處跌落鍋底,誘人的香氣在廚房里氤氳開來。每一次,我都吃得小肚鼓鼓,沒法彎腰。至今,我微微有些肚腩,母親總笑說是當年外婆的蘿卜丸子給撐大的。
蘿卜燉羊肉也是我的鐘愛。每當村里有人家殺羊賣肉時,外婆總是會稱上一些特意留著,直等到蘿卜收獲時才拿出來。蘿卜和羊肉是真正的好搭檔,二者相遇便成了冬日里最豐盛最誘人的饕餮盛宴。蘿卜切塊,放在一旁備用;羊肉切塊,過水焯一下,然后將羊肉和蘿卜一起下鍋爆炒,加蔥姜,加水,小火慢燉,燉至湯濃肉爛。屋外,寒風冽凜;屋內,一鍋蘿卜燉羊肉,“咕嘟嘟”地冒著熱氣,頰香胃暖后,躺在燒得熱烘烘的火炕上,心里不由得感慨道:神仙的日子也莫過于如此吧!
在那些年的兒時歲月,蘿卜不說話,卻年年都在。它不搶風頭,卻讓每一餐都多了一份清潤與安穩。在蘿卜香的滋潤下,身體羸弱的我也漸漸地變得健康強壯了。長大后,我終于真正懂得:有些“養”,不是驚天動地的改變,而是年復一年的溫柔堅持。
有人說,對一種味道念念不忘,是因為對一段光陰無法割舍,這話說得有道理,我想這也應該就是我獨獨偏愛蘿卜的原因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