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第一縷微光尚未鋪滿街道,臨澤縣圖書館的大門外,已經(jīng)有了等候的身影。

2025年,這座圖書館的入館人次定格在9.1萬,平均每天近250人推開這扇門。他們來到這里,不僅是為尋找一本書,更是為捕捉一束照亮生活的光、推開一扇眺望世界的窗,或是尋求一段被溫柔接住的人生。

微信圖片_2026-01-06_093140_746.jpg

那個“第一次講故事”的男孩

少兒閱讀區(qū)的牛雅萱老師,曾以為自己的工作不過是給孩子們讀讀故事。直到去年冬天那場為特殊兒童舉辦的“書香點亮閱讀之光”讀書會,徹底改寫了她對這份職業(yè)的認(rèn)知。

時間倒回活動現(xiàn)場,一個9歲的男孩緊緊拽著媽媽的衣角,低著頭,一言不發(fā)。無論牛老師和志愿者如何溫柔鼓勵,他都像一只受驚的小鹿,蜷縮在自己的小世界里?;顒优R近尾聲,牛老師靈機(jī)一動,邀請所有孩子上臺合影。她輕輕牽起男孩的手,沒有強(qiáng)求他開口,只是讓他站在舞臺中央,讓他感受燈光的暖意,以及身邊孩子們的歡笑聲。

就是這簡單的“站在光里”,竟成了叩開男孩心扉的第一把鑰匙。在后續(xù)的互動中,牛老師引導(dǎo)其他孩子,用做游戲的方式,一字一句地帶著他表達(dá)。從憋紅臉擠出“春暖花開”四個字,到斷斷續(xù)續(xù)講出“小鳥……飛向……藍(lán)天”,男孩緊閉的世界,終于打開了一道縫隙。

最后,牛老師蹲下身,輕聲問:“你愿意給大家講一個短短的故事嗎?就像一只小螞蟻的故事?!蹦泻⑻痤^,眼神里有了一絲極微弱的光亮。他重新站回臺上,用稚嫩卻清晰的聲音,講完了“螞蟻搬家”的故事。短短五六句話,卻字字千鈞。

活動結(jié)束后,男孩的媽媽緊緊抱住牛老師,淚水奪眶而出:“他九歲了,這是第一次……在這么多人面前,完整地講一個故事?!?/p>

微信圖片_2026-01-06_093453_268.jpg

這個溫暖的片段,只是圖書館全年105場閱讀推廣活動中的一幕。2025年,這類精心策劃的活動數(shù)量同比增長36.4%。中廳新搭建的閱讀推廣舞臺與電子屏,成了無數(shù)孩子的“第一次”講臺。經(jīng)典誦讀、親子共讀、情景辯論……每月一個主題的活動矩陣背后,是“每一個孩子都值得被看見”的堅定信念。

“我們接住的,不止是書本,更是一個個成長中亟需肯定的靈魂?!迸Q泡嬲f。如今,她的活動現(xiàn)場從最初的十七八人發(fā)展到每場超過五十人,越來越多的孩子在這里找到了表達(dá)的勇氣。

深夜書房里,那盞不滅的燈

從前,臨澤縣圖書館下午六點準(zhǔn)時閉館。常有讀者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書,小聲嘟囔一句:“要是能再晚點關(guān)門就好了?!边@些話,館員們都默默記在了心里。

起初,他們嘗試將閉館時間延至晚上八點,收效卻并不明顯。直到一次讀者座談,一位備考的年輕職員苦笑:“我下班趕來就七點了,看不了幾頁。真希望有個地方,能讓我按自己的節(jié)奏學(xué)完?!边@句話,戳中了館員們的心底,也點亮了一個全新的想法。

微信圖片_2026-01-06_093127_053.jpg

2023年12月,臨澤縣圖書館將一個獨立空間,改造為全市首個24小時城市書房。無人值守,刷卡進(jìn)入,溫暖的光、充足的藏書、隨時供應(yīng)的開水與充電設(shè)施,全天候為讀者“在線”。開館第一夜,館員們心懷忐忑。第二天調(diào)取數(shù)據(jù),深夜的入館記錄讓他們既驚訝又欣慰:有剛下夜班的護(hù)士,有熬夜寫論文的研究生,還有失眠來尋片刻寧靜的中年人。

這間書房,像一座永不打烊的燈塔。它接住的,是都市人被瑣碎生活割裂的時光,是那些不曾熄滅的求知燈火。它無聲地宣告:無論你何時疲憊歸來,總有一盞燈、一本書,在為你靜靜守候。這早已不止是一項公共服務(wù),更是一座城市,給予每一位奮斗者最溫柔的尊重。

七旬“新生”與他的“識字教室”

在報刊閱覽區(qū),館員們早就留意到一位特別的老人。他每天準(zhǔn)時出現(xiàn),卻從不翻看報紙,只是攥著圖書館的宣傳單頁,手指在字里行間艱難地移動,嘴唇無聲地翕動。

時間久了,一位館員忍不住上前詢問。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:“姑娘,我沒上過學(xué),不認(rèn)字。現(xiàn)在閑了,就想……自己能讀懂一篇文章?!痹瓉恚@位年過七旬的老人,決意要在人生的秋天,做一名從頭學(xué)起的“小學(xué)生”。

從那天起,圖書館成了他免費的“識字教室”。起初,他只敢小心翼翼地向館員請教:“這個字……怎么念?”后來,他看到旁邊坐著看書的大學(xué)生,也鼓起勇氣輕聲請教。令人動容的是,無論是館員還是陌生的讀者,都會立刻放下手頭的事,耐心地教他認(rèn)字、讀句。這個小小的“問字”場景,成了閱覽室里一道溫暖的風(fēng)景。

兩年時光,在一字一句的積累中悄然流淌。如今,老人已經(jīng)能捧著《臨澤縣志》,坐在窗前,流暢地讀上一段。陽光灑在他花白的頭發(fā)和書頁上,寧靜而莊重。他沒有借閱記錄,卻是圖書館最驕傲的“畢業(yè)生”之一。圖書館接住的,是老人遲來的求知與尊嚴(yán)重托,更以整個閱讀社區(qū)的善意與溫度,圓了他的讀書夢。這正印證了一句話:心有向往,何懼遲暮,讀書從來無關(guān)年齡;而圖書館,本就是為每一個追光者而設(shè)的課堂。(鄭安博 文/圖)

責(zé)任編輯:孫振杰